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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王渝伟  余扬


一款购物应用究竟需要收集哪些用户数据?隐私政策中的说明,是否与产品实际申请的权限、收集的数据相符?用户数据存放在美国后,境外团队能否访问?这些问题看似基础,却正是Temu得州案的核心争议,也是已进入或计划进入美国市场的中国企业需要提前回答的问题。

本案之所以值得关注,在于它将企业日常容易忽略的数据合规细节,直接转化为监管执法的对象。得州总检察长以消费者保护法为由起诉Temu,指控其应用在权限申请、隐私披露和数据流向等方面存在误导或遗漏,并提出高额民事罚款和禁令请求;在和解安排中,Temu还须接受独立机构检测评估、调整隐私政策、落实美国境内存储与访问限制等持续整改义务。对在美经营的中国企业而言,数据收集和隐私披露问题一旦处理不当,不仅可能引发监管调查与诉讼,还可能影响产品功能和业务模式本身。

本文梳理起诉状中与数据隐私和安全有关的指控、得州请求法院采取的措施,以及双方在和解中约定的数据保护安排,并据此提炼企业可以提前落实的合规措施,包括收集必要性与决策留痕、隐私承诺与实际行为的一致性、跨境访问与数据存储安排、第三方及供应商管理、定期检测与整改机制等。促销和商品质量方面的指控不在本文讨论范围内。



目录


一、案件背景


二、起诉状中的指控与禁令请求


三、和解安排及数据保护措施


四、中国企业的合规启示


结语

01

案件背景

2026年2月19日,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以州政府名义,对PDD Holdings Inc.(以下简称“PDD”)及以Temu名义经营的Whaleco Inc.提起消费者保护领域的民事诉讼。起诉状(Petition)主要依据《德克萨斯州欺骗性贸易行为—消费者保护法》(Texas Deceptive Trade Practices—Consumer Protection Act,以下简称“DTPA”),指控其在应用性质、数据处理、促销及商品质量等方面存在虚假、误导或欺骗性行为,并请求法院限制相关行为。

2026年10月16日,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宣布双方达成和解,并公布《合意终局判决及永久禁令》(Agreed Final Judgment and Permanent Injunction,以下简称“合意判决”)。合意判决载有两被告连带支付300万美元及Temu实施数据保护措施等安排。

02

起诉状中的指控与禁令请求

本节先梳理得州在起诉状中对应用功能、数据处理和隐私披露提出的质疑,以及其请求法院采取的措施。需要说明的是,得州提出的指控并不等于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起诉状引用的技术研究、媒体报道和消费者投诉,均系得州用以支持其主张的材料,并非法院已经审查确认的事实。本案最终未经实体审判即通过和解解决,相关行为是否实际发生、是否构成违法,尚未在本案中经实体审理认定。

(一)应用功能及权限为何受到质疑

得州质疑Temu应用的实际性质,认为该应用虽以购物应用形式呈现,却包含超出购物需要的数据收集功能,并据此将其称为“伪装成购物应用的间谍软件”。为支持上述指控,得州援引DTPA第17.46(a)条、第17.46(b)(5)条及第17.46(b)(24)条,分别涉及虚假、误导或欺骗性行为,对商品或服务特征、用途的不实陈述,以及为诱导交易而隐瞒已知信息。

为支持上述指控,起诉状援引Grizzly Research报告[1],列举18项受到质疑的软件功能,其中重点涉及本地编译代码、读取系统日志、传输设备标识和安装软件包等。得州同时指控,相机、录音、存储及精确位置等权限的获取未在应用清单文件中如实呈现,并认为上述功能可能被组合用于取得或传输超出购物场景所需的数据。

得州还特别质疑精确位置权限的申请场景。起诉状称,用户上传图片办理退货、搜索商品或发表评论时,应用会申请精确位置权限;得州认为,用户可能以为该授权仅服务于上传照片等有限用途,但应用实际可在使用期间访问精确位置。得州将其与大致位置权限进行比较,质疑收集如此精确的位置信息是否确有必要,并同时列举设备高权限访问、截屏及其他应用活动追踪等指控。在得州看来,即使用户点击授权,涉及应用功能和数据访问的信息披露仍可能存在误导或遗漏,进而触及前述DTPA关于不实陈述和隐瞒重要信息的规定。

此外,得州还将PDD旗下“拼多多”应用的安全争议作为关联背景,试图说明其与Temu的联系。起诉状提及,Google于2023年因安全问题暂停“拼多多”应用在Google Play上架,并援引报道称,参与开发相关漏洞利用功能的团队多数成员后来转至Temu工作;得州还引用PDD关于两个平台具有相同价值主张和运营模式的表述,将集团关系、人员联系及关联产品的历史争议作为质疑Temu的背景。

(二)隐私政策与实际行为的差异

起诉状将其指控的设备文件访问、精确位置获取及其他应用使用情况追踪等能力,与Temu隐私政策中关于数据收集范围的说明进行对照。得州主张,政策中的设备信息说明围绕访问服务所使用的设备展开,却未反映其所指控的设备其他数据的访问;政策写明收集大致位置,应用却申请精确位置;对图片、视频等内容的说明侧重用户主动提供的材料,未解释被指控的访问设备其他文件的问题。

得州据此认为,消费者根据政策及界面形成的认识与其所指控的应用行为存在差异,并据此提出DTPA项下的不实陈述和重要信息遗漏指控。隐私披露由此成为本案消费者保护执法的关注点之一。

(三)数据流向与安全风险

除数据收集及披露外,起诉状还涉及数据出售和对外提供的指控。得州援引外部报告和消费者投诉,指控PDD收集的个人数据被用于营销出售且未获得有效同意,并称Temu未披露其可能因中国法律要求向中国政府提供消费者数据的情形,意在诱导消费者交易。在数据安全方面,起诉状提及黑客声称获得大量客户记录的报道,同时记载Temu否认该泄露指称。得州将上述报道与数据保护不足、泄露通知等主张一并提出。由此可见,即便企业否认泄露,互联网上的相关消息及媒体报道仍可能成为监管关注的线索,引发监管机构对数据安全措施及事件应对的审查。

(四)诉讼请求及业务影响

金钱救济方面,得州请求对每项DTPA违法行为处以最高1万美元的民事罚款;对旨在从65岁以上消费者处获取或剥夺金钱、财产的特定行为,另请求不超过25万美元的金额,并请求调查费用、合理律师费等。民事罚款向州政府支付,有别于对消费者的损失赔偿。

除金钱救济外,得州还请求禁令(Injunction),即由法院命令对方停止特定行为或实施必要措施。按起诉状所述,临时限制令可在未通知对方时签发,临时禁令则须通知对方,二者用于最终处理前的临时保护、维持现状;永久禁令作为终局处理的一部分,确定此后的行为约束,也可以通过和解、请求法院批准的方式形成。得州援引DTPA第17.47条,主张其有理由相信相关行为违法,采取措施符合公共利益,因此申请上述命令。

与数据业务直接相关的禁令请求包括:禁止不实陈述或不披露应用寻求、取得的权限范围;禁止收集超过完成特定交易所必要的数据;禁止遗漏有关消费者数据可能按中国法律要求向中国政府提供的信息。起诉状还请求限制涉及应用性质及未保护敏感个人信息的相关行为。

03

和解安排及数据保护措施

为解决本案争议,得州与PDD、Whaleco Inc.于2026年10月达成和解,双方达成了《合意终局判决及永久禁令》并请求法院批准。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于10月16日公布了这一安排,文本载明双方协商确定的付款和整改要求。

双方通过这份文件将和解安排提交法院处理。按照文本,法院批准并签署后,禁令条款将以法院命令的形式约束有关当事人,违反时可按相应程序追究责任。合意判决记载,双方为避免继续诉讼的费用、拖延和不确定性而和解;Temu没有承认违法或责任,协议内容也不构成对原指控的实体裁判。

合意判决第七部分设置了“永久禁令[2]”,既限制特定访问行为,也要求Temu实施测试、披露和删除等措施。

(一)应用安全测试与数据评估

合意判决要求Temu自费聘请合格独立机构,每年对在Google Play及Apple App Store中面向得州消费者提供的现行应用版本进行安全测试,识别与恶意软件/间谍软件(Malware/Spyware)或未经授权数据收集代码[3]相一致的行为;另一项年度评估则针对敏感数据和敏感个人数据,核查存储及访问条款的遵守情况。两项评估的范围并不相同。受聘机构须符合合意判决规定的资质、独立性及服务关系要求。

(二)隐私声明与删除入口

合意判决要求在面向得州消费者的隐私声明中明确标识适用得州法律,包括《德克萨斯州数据隐私与安全法》(Texas Data Privacy and Security Act,以下简称“TDPSA”);并在美国隐私政策或美国居民附录中,披露可能向美国境外第三方提供或共享的得州消费者个人数据类别。

合意判决还要求Temu在美国隐私政策中,为已登录用户提供通往“如何删除Temu账户”网页或相应功能页面的一键链接。该安排便于用户找到删除入口,但具体删除及保留条件仍须结合其他条款理解,不能概括为无条件一键删除全部数据。

(三)美国存储与访问限制

依合意判决,Temu须将得州消费者的个人数据存放在美国境内、由美国公司拥有和控制的商业服务器上。换言之,该项义务同时包含服务器所在地与所有权、控制权两项要求;仅将数据存放在美国境内,并不当然满足全部要求。此处“得州消费者”指以个人或家庭目的活动的得州居民,不包括在商业或雇佣场景中活动的个人。为判断某次交易或互动是否适用合意判决,文本规定:根据Temu当时在日常业务记录中可合理获得的信息,只要该交易或互动关联的IP地址定位在得州,或者账户的默认送货地址在得州,即应将有关个人视为得州消费者;Temu无须为判断居民身份而额外收集、推导信息,亦无须核实上述身份或活动场景。

合意判决同时要求Temu限制数据访问:对于关联或可合理关联至特定个人的数据,原则上禁止文本所定义的“禁止主体”以未加密或可解密形式访问。“禁止主体”指依据中国法律设立、主要营业地位于中国或主要居住在中国境内的实体或个人。

上述限制存在两类例外。一是消费者为合理商业目的作出特定同意,每次同意限于单次访问;二是对于不属于敏感数据或敏感个人数据的其他个人数据,为合理商业目的所合理必要且适度的访问,包括履约、反欺诈、平台维护、安全改进及遵守特定法律要求等场景。

能否适用第二类业务例外,取决于所访问的数据是否属于敏感数据。合意判决分别引用得州法中“敏感数据”和联邦规则中“敏感个人数据”的定义,只有两种定义均不涵盖的个人数据,才可能在满足合理必要、适度等条件时适用该例外。如数据属于其中任一敏感类别,则不能直接适用该业务例外,但仍可按前述条件取得消费者对单次访问的特定同意。

(四)保存期限与不活跃账户清理

合意判决要求Temu对相关美国服务器上的数据,仅保存至实现已披露业务目的所合理必要的期限,或因适用法律、具有约束力的政府要求、诉讼及调查证据保全等原因继续保留。Temu还须至少每季度识别连续24个月没有登录、订单或其他主动互动的得州消费者账户,并删除关联个人数据,保留理由仍成立的除外。

(五)负责人、年度证明与整改期限

Temu须指定一名位于美国、负责遵守合意判决并有权接收通知的合规负责人,并书面告知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各被告另须由知情管理人员签署年度合规证明,列明是否遵守各项规定、存在何种问题及采取了哪些纠正措施。报告机制由此同时覆盖外部评估与管理层确认。

合意判决为Temu设置了分阶段履行期限:法律引用、负责人指定及平台和解通知等事项为生效后30日内,删除入口等事项为90日内,主要存储、访问、共享披露和保存安排为180日内。

(六)违反义务的责任及执行程序

合意判决约定两被告共同及连带支付300万美元,包含民事罚款、合理的律师费及调查费用,并应于生效后30日内支付。未来审计失败的责任则另行规定:应用安全报告中的“重大不合规”(Material Noncompliance),涉及发现所定义的恶意或间谍软件,或者收集个人数据或敏感个人数据的未经授权数据收集代码;对于数据评估报告,“重大不合规”是指Temu以违反第29(a)或29(b)段存储或访问要求的方式,向禁止主体开放访问、转移、披露或提供得州消费者的个人数据或敏感个人数据。前述年度数据评估条款使用的是“敏感数据”和“敏感个人数据”,与定义条款的用语并不完全相同。最终报告识别出重大不合规时,两项责任条款分别规定每次年度审计失败罚款800万美元,并须在60日内整改。

对非重大不合规,两项条款均规定60日内整改,未整改才产生该条款下的罚款责任。合意判决另对本案一般违反永久禁令的行为设置最高每项1万美元的计罚安排,并规定通知、补救及不得对同一行为重复计罚等规则;具体适用需结合特殊责任条款判断,不能将各项金额机械叠加。

由于评估结论可能触发上述责任,合意判决为报告设置了异议和复核程序:Temu收到不利报告后,可以向评估机构提出书面异议并提交证据,按条款程序确定的报告才能作为“最终报告”;及时提出异议会暂停相关整改要求、罚款的产生及期限计算。文本另允许Temu在约定期限内向法院申请救济,但此处的“司法审查”针对评估结论,审查范围限于提交评估机构的记录。最终报告及完成通知须送交得州总检察长办公室,审计材料另有保密安排。

合意判决还禁止通过公司形式变化规避义务,并规定业务转让的承接条件。对其他州后续达成符合定义的更有利和解,得州可能依条款获得追加付款或保护。在法院作出判决、完成约定付款后,得州同意免除文本覆盖的既往行为所涉民事请求,但其他机构、私人主体及特定事项的请求仍被保留。

04

中国企业的合规启示

结合本案涉及的数据收集、披露和访问问题,企业可以对照检查自身是否存在类似风险,并将合意判决中的部分措施作为事前设计的“合规模板”,选择适合自身业务的做法。需要提示的是,本案约定的报告期限、罚款等并不直接适用于其他企业,具体措施仍须结合企业适用的法律确定。

(一)收集范围需要业务依据

收集必要性的审查,应以企业适用的法律和实际业务为依据。例如,对符合TDPSA适用条件、决定个人数据处理目的和方式的控制者,第541.101条要求收集与已披露目的相适应、相关且合理必要的数据,并采取适当的安全措施;第541.102条规定隐私告知内容。

我们建议企业在产品设计阶段,由产品和研发部门按具体功能整理数据类别、精度、收集时点及权限用途,业务与法务部门共同核对收集必要性。位置数据能否降低精度,文件访问能否缩小范围,权限关闭后是否仍能提供主要功能,都应有明确回答。评估中发现缺乏必要依据的收集,应在上线前调整数据范围或实现方式,并确保对外说明准确反映最终方案,避免以“改善体验”等宽泛目的覆盖所有收集。相关决策记录可用于保留判断依据并支持后续复核。

(二)隐私承诺必须与实际一致

我们建议建立由法务、产品和研发部门共同维护的核对表,将隐私政策、权限提示、用户选择界面与实际采集、使用、共享逐项对应。产品接入第三方组件或新增功能前,应确认接收哪些数据、向谁提供、是否发生境外访问,以及原有说明和选择机制是否需要调整,并纳入上线验收。

隐私披露与实际行为不一致,可能引发消费者保护执法,此类风险并不限于得州。联邦层面,《联邦贸易委员会法》(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Act)第5条禁止影响商业的不公平或欺骗性行为,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ederal Trade Commission,以下简称“FTC”)具有相应执法权限;加州官方公布的Meta隐私执法事项也涉及隐私设置和共享陈述,并援引该州不正当竞争法及虚假广告法。

审查美国业务的对外承诺时,需要同时核对隐私法与消费者保护法要求。误导性披露可能增加执法依据和整改负担,但披露差异是否构成“欺诈”、适用何种责任,仍须按具体法律和事实判断。

(三)跨境访问需要单独评估

企业可在业务上线或扩展前,评估是否采用美国境内存储,并同步设计境外团队和第三方的访问权限。提前配置相关措施,有助于降低数据存储和暴露风险,减少争议发生后迁移系统、调整流程的压力。评估时应一并考虑数据类型、服务器所有权和控制关系、业务访问需要及适用法律,不宜仅凭“服务器在美国”作出结论。

我们建议将关联公司、境外研发运维团队及供应商纳入清单,记录访问目的、权限范围和批准条件,并通过账号、密钥管理及日志核验执行情况;法律审查应与架构审查同步进行,避免合同写明限制访问、系统却保留宽泛后台权限的情况。

设计跨境访问安排时,企业还需核查美国联邦数据安全规则的适用。合意判决在机构资格例外、敏感个人数据定义及数据保护条款中,引用了美国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以下简称“DOJ”)的数据安全计划(Data Security Program,以下简称“DSP”)及《联邦法规汇编》第28编第202部分。DSP依据第14117号行政令(Executive Order 14117,以下简称“EO 14117”)制定。因此,企业在设计跨境访问安排时,除州法层面的要求外,还应当关注EO 14117项下关于数据传输的限制要求。关于EO 14117的解读,可参见本所文章《EO 14117下物联网设备的合规概览——以智能眼镜类产品为例》。

确定存储方案、境外访问及第三方合作安排前,企业应根据数据类别和数量、主体身份、交易类型及访问方式,判断DSP是否适用,并核对相关限制或例外。同时需要区分规则来源:EO 14117第2(g)(iii)条明确,实施该节的规则不得设立普遍的数据本地化要求;合意判决中的美国存储安排则是本案的具体和解条件,企业可以评估是否借鉴这种控制方式,但不能据此认定所有赴美企业均承担相同义务。

(四)保存与删除需要落实到系统

我们建议企业在开始收集数据前,逐类确定保存期限、删除触发条件及保留例外,并将账户注销和不活跃账户清理纳入系统设计;上线验收和日常检查应覆盖备份、日志及第三方副本的处理,确认删除规则能够实际执行。

(五)检测、整改与证据应有人负责

我们建议企业在上线前安排测试,并在主要功能、权限或第三方组件变更时复核,尽早发现与隐私承诺不符或超出业务需要的行为。定期检查应有负责人和预算,发现问题后明确修复期限、复测要求及证据保存方式。涉及集团内共享、业务重组或出售的企业,宜在方案确定前由统一团队核对数据控制责任和已经承担的承诺,识别可能影响交易及后续运营的限制。

(六)美国统一模板需要经过州法评估

美国个人信息保护采用联邦规则与州法并行的结构。联邦层面尚未形成一部类似中国《个人信息保护法》或《欧盟通用数据保护条例》(General Data Protection Regulation)的一般性综合个人信息保护法律,但已有针对特定行业、数据或人群的法律,联邦消费者保护和数据安全规则也可能适用。与此同时,多个州制定了个人信息保护法律,各州的适用条件、消费者权利和企业义务并不完全相同。

结合我们服务中国出海企业的实务经验,部分企业为控制成本、加快上线,倾向以统一的隐私政策或合规模板覆盖美国业务,对各州法律差异关注不足。统一模板确有其管理价值,信息收集、共享和用户权利处理等流程可以集中维护;但如果模板未经州法评估,仅凭一份面向全美的通用文件,并不足以判断各州的具体要求是否得到满足。

对于业务覆盖多个州的企业,建议先绘制业务和数据分布图,列明主要市场、用户所在地、产品、数据类型及共享方式,再逐州核查法律适用、隐私告知、消费者权利行使和敏感数据处理等要求。在此基础上,一种做法是保留全国统一的基础政策和流程,为有关州设置补充说明及相应功能;另一种做法是对各州要求逐项比较,将能够兼容且适合全美实施的较高保护标准纳入统一方案,同时单独处理无法通过统一规则覆盖的事项。

05

结       语

本案中,得州对应用权限、隐私披露和数据流向的质疑,以及和解文本列出的保护措施,都可以作为赴美企业审视自身业务的参考。企业可结合适用法律和业务需要,提前选择适当的措施,并在产品或数据流向发生变化时重新检查。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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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案件文件

[1] State of Texas. Plaintiff’s Original Petition and Application for Temporary and Permanent Injunctions, State of Texas v. PDD Holdings Inc. and Whaleco Inc. d/b/a Temu, No. 471-01114-2026, 471st Judicial District Court, Collin County, Texas, 2026. 主要参见第23、28—37、39—65、87—110、117—124段。

[2] State of Texas; PDD Holdings Inc.; Whaleco Inc. d/b/a Temu. Agreed Final Judgment and Permanent Injunction, State of Texas v. PDD Holdings Inc. and Whaleco Inc. d/b/a Temu, No. 471-01114-2026, 471st Judicial District Court, Collin County, Texas, 2026.

二、法律规范

[3] Texas Deceptive Trade Practices–Consumer Protection Act(得州消费者保护法), Tex. Bus. & Com. Code §§ 17.41–17.63, 特别是 §§ 17.46–17.47. https://tcss.legis.texas.gov/resources/BC/htm/BC.17.htm#17.46

[4] Texas Data Privacy and Security Act(得州数据隐私与安全法), Tex. Bus. & Com. Code ch. 541, 特别是 §§ 541.001、541.002、541.101–541.102. https://tcss.legis.texas.gov/resources/BC/htm/BC.541.htm

[5] Tex. Civ. Prac. & Rem. Code ch. 65, 特别是 §§ 65.001、65.011. https://tcss.legis.texas.gov/resources/CP/htm/CP.65.htm

[6] Federal Trade Commission Act § 5, 15 U.S.C. § 45.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法关于不公平或欺骗性行为及相关执法权限的规定。https://www.law.cornell.edu/uscode/text/15/45

[7] Executive Order No. 14117, Preventing Access to Americans’ Bulk Sensitive Personal Data and United States Government-Related Data by Countries of Concern, § 2(g)(iii), 89 Fed. Reg. 15421 (Mar. 1, 2024). https://www.govinfo.gov/content/pkg/CFR-2025-title3-vol1/pdf/CFR-2025-title3-vol1-eo14117.pdf

[8] 28 C.F.R. pt. 202. 美国司法部数据安全计划实施规则。 https://www.justice.gov/nsd/data-security

三、其他资料

[9] Office of the Attorney General of Texas. Temu和解公告[EB/OL]. 2026-10-16. https://www.texasattorneygeneral.gov/news/releases/attorney-general-paxton-secures-first-its-kind-settlement-temu-protect-texans-data-ccp-and-protect

[10] Grizzly Research LLC. We Believe PDD Is a Dying Fraudulent Company and Its Shopping App TEMU Is Cleverly Hidden Spyware That Poses an Urgent Security Threat to U.S. National Interests[EB/OL]. 2023-09-06. https://grizzlyreports.com/we-believe-pdd-is-a-dying-fraudulent-company-and-its-shopping-app-temu-is-cleverly-hidden-spyware-that-poses-an-urgent-security-threat-to-u-s-national-interes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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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渝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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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渝伟,观韬上海办公室合伙人,观韬数字法律与网络合规业委会主任,长期专注于网络安全数据合规业务领域。王渝伟律师在网络安全数据合规领域为金融、医疗、汽车、航空、互联网、房地产、物流、能源、生命健康、智能制造等行业的众多国内外企业提供该领域的法律合规服务。在上百个数据合规项目中,王律师带领团队为行业头部企业及研究机构提供专业服务,完成了一系列具有指导意义的数据合规项目。2020年以来,王律师在TMT和数据保护领域先后获得钱伯斯、Legal500、ALB、商法、亚洲法律商务、LEGALBAND等多个法律专业评级机构的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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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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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扬,观韬上海办公室数据合规团队律师助理。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英国伯明翰大学,法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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